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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ta看天下》報道中國綠發會“穿山甲女孩”故事和“野保法”修訂建議

媒體:中國綠發會  作者:中國綠發會
專業號:中國綠發會
2020/3/2 11:01:48

新冠病毒蔓延勢頭已經得到初步遏制,疫情防控取得巨大進展。在這次疫情中,加強野生動物保護,禁食野生動物是重中之重。2月24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通過《決定》,在野保法的基礎上,以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為導向,擴大法律調整范圍,為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提供有力保障。

這這次備受關注的莫過于穿山甲,它是全球被大量非法捕殺的最多的哺乳類動物,有兩個重要原因:食用和藥用。

Vista看天下記者采訪了2019年中國綠發會穿山甲工作組救助的“沒動”、“昨夜”、“嗜睡”、“打呼”、和“小毛”的故事。中國綠發會秘書長周晉峰多次表示,《野生動物保護法》可修訂為《生物多樣性保護法》。在大環境下,《生物多樣性公約》為《野生動物保護法》提供了科學基礎、法律基礎、證據基礎、理論基礎,要從思想上、科學上、法律的基礎上進行改變,形成中國的《生物多樣性保護法》。

文/咚咚 審/Sophia 編/Angel

原標題:

中國重拳治“野味”

本刊記者 羅婞 陳光 汪璟璟 / 文

序言

隨著中國防疫力度的進一步加強,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勢頭得到初步遏制,防控工作取得階段性成效。

但長期來看,如何避免疫情再次發生,還有更多工作需要進一步推進。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研究應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工作時的講話中提到,這次疫情是對我國治理體系和能力的一次大考,我們一定要總結經驗、吸取教訓。

關于這次疫情重要教訓之一就是,加強野生動物保護,禁食野生動物。

習近平在講話中提到 :“我們早就認識到,食用野生動物風險很大,但‘野味產業’依然規模龐大,對公共衛生安全構成了重大隱患。再也不能無動于衷了!”

2月24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表決通過了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

據央視報道,全國人大常委會認為,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對濫食野生動物的突出問題以及對公共衛生安全構成的巨大隱患,社會各界廣泛關注。但全面修訂野生動物保護法,還需要一個過程。在現在疫情防控關鍵時期,由全國人大常委會盡快通過一個專門的決定既十分必要也十分緊迫,目的就是在相關法律修改之前,先及時明確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嚴厲打擊非法野生動物交易,為打贏疫情阻擊戰,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提供有力的立法保障。

《決定》在野生動物保護法的基礎上,以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為導向,擴大法律調整范圍,確立了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的制度。對違反現行法律規定的,要在現行法律基礎上加重處罰,以體現更加嚴格的管理和嚴厲打擊。

全國人大常委會的這個決定,凸顯了中國在野生動物問題治理上的巨大決心。

2020年1月4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爾木市森林公安局民警,在為期一周的珍稀瀕危野生動物及棲息地保護等野外巡山巡護專項行動期間,查看一處無人居所。(中新社  圖)

小毛死了。

前一天,小毛還好好的。蘇菲記得,它突然跑過來,像小狗一樣站立起來,爪子扒在她的腿上,頭左點點、右點點,“好像要講什么”。她覺得,那是小毛在和自己進行交流。

小毛是一只穿山甲。

“我最開始以為穿山甲長著鋒利的甲片,身披鎧甲,是冷血動物,想想就害怕。”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簡稱“綠會”)穿山甲小組的負責人蘇菲說,自己在越南學習時,觸碰到穿山甲,發現它的甲片并不那么堅硬,而且是有溫度的,“就像透過人的指甲,能感受到那種溫度。”

2019年3月,海關總署緝私局統一部署、廣東分署緝私局直接指揮,在打擊瀕危物種走私專項行動中查獲了103只活體穿山甲,其中五只被送到了廣東救助中心。

當時,救護人員根據第一次見到它們的狀態,給它們起了名字:“沒動”“昨夜”“嗜睡”“打呼”和“小毛”。

據蘇菲介紹,當綠會正式參與到救助中來時,只剩四只活著了。她是在那里認識的小毛。不過,很快,小毛也死了。當時她沒在救助中心,工作人員告訴她,小毛懷了寶寶,難產死的。

地球上又失去了兩只穿山甲。

這個世上唯一長著鱗片的哺乳動物,命運危在旦夕。目前,全球8種穿山甲均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物種紅色目錄列入瀕危及以上級別。其中,中華穿山甲、馬來穿山甲的狀態為“極危”——極危的下一級,是野外滅絕。

原因則是人類的活動:食用或者藥用。

與此同時,人們也逐漸意識到,野生動物身上,是一個巨大的病毒蓄水池。據中國工程院院士、湖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科研攻關組專家、華中農業大學教授陳煥春介紹,當今人類新發傳染病78%與野生動物有關或者來源于野生動物。

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石正麗團隊則研究發現,本次新冠病毒基因組水平上與蝙蝠冠狀病毒的同源性為96%。這意味著,病毒的源頭,極有可能是蝙蝠。進一步,華南農業大學研究團隊,以及香港大學醫學院教授管軼、廣西醫科大學胡艷玲的研究結果都表明,穿山甲可能是中間宿主——也就是說,這次病毒,極有可能是從蝙蝠,通過穿山甲,傳到人類身上。

疫情發生后,中國迅速反應,禁止了疫情期間的任何野生動物交易活動,國家林草局、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安部、農業農村部、海關總署等多部門也加大了對野生動物交易,以及非法盜獵、非法經營等活動的執法力度。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也計劃將修改《野生動物保護法》增加列入常委會今年的立法工作計劃,并加快動物防疫法等法律的修改進程。

“我們早就認識到,食用野生動物風險很大,但‘野味產業’依然規模龐大,對公共衛生安全構成了重大隱患。再也不能無動于衷了!”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研究應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時的講話中提到,“我已經就這個問題作出了批示。有關部門要加強法律實施,加強市場監管,堅決取締和嚴厲打擊非法野生動物市場和貿易,堅決革除濫食野生動物的陋習,從源頭上控制重大公共衛生風險。要加強法治建設,認真評估傳染病防治法、野生動物保護法等法律法規的修改完善,還要抓緊出臺生物安全法等法律。”

一場針對野生動物保護的全國性行動,開始推進。

暴利“野味”

四年來,綠會在中國大陸尋找中華穿山甲。

在湖南,當地人稱山上有穿山甲出沒,綠會出資金支持當地的社會組織架了紅外攝像儀,拍了三年,一只穿山甲也沒拍到。在穿山甲出沒的地方,綠會建立了11個中華穿山甲保護地,走訪了許多農民、獵戶,年長的一些人回憶,小時候在上學的路上都能碰到穿山甲,但現在已經十年甚至二十年沒見過了。有人告訴他們,自己發現了穿山甲的蹤影。但經過實地觀察、統計,綠會秘書長周晉峰表示,中華穿山甲數量不足三位數,還有一些是馬來穿山甲。

2010年5月22日,廣西防城港公安邊防支隊查獲一起非法運輸野生保護動物案,查獲穿山甲67只、巨蜥10只。5月23日,這批野生動物被移交給當地林業部門。(新華社  圖)

穿山甲數量嚴重減少,巨大的需求量依舊存在。國家林業局的數據顯示,2008年到2015年,穿山甲片消耗量控制在每年26.6噸。此后,再無數據更新。周晉峰介紹,中國現有的穿山甲不足以支撐市場消費需求,但各省市會自稱甲片來自“庫存”,即過去的存貨,當他們要求檢測時又被拒絕。

與此同時,東南亞、非洲的穿山甲通過飛機、郵輪、大巴,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2016年,最新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明確禁止穿山甲的國際貿易。2018年10月,中國停止了商業性進出口穿山甲片及其產品的審批,但情況并未好轉。

“國際上的穿山甲貿易,沒有停下來,反而在增長。”周晉峰接受本刊采訪時說,“我們有數據表明,在過去的三年,中國海關罰沒的穿山甲片在逐漸增長。據中國綠發會穿山甲工作組不完全統計,2019年,中國海關罰沒的非洲穿山甲片,超過了100噸。”他粗略計算,100噸約對應十萬只穿山甲被殺戮,而這僅是中國公開的數據。

“在全球,穿山甲的消失速度是每五分鐘就有一只被殺害。”蘇菲嘆息道,“如果再不努力,穿山甲很快就會滅絕。”

由于禁令,當前除了中華穿山甲及其制品入藥并沒有合法買賣渠道,“所有的穿山甲制品,要么是假的,要么是非法的”,周晉峰說,“按照‘中華藥典’,只有中華穿山甲是中藥,非洲穿山甲,馬來穿山甲不是中藥。”綠會曾經對一些聲稱含有中華穿山甲片的中成藥進行檢測,發現其中要么根本就不是穿山甲鱗片,要么甲片是來自馬來穿山甲或者非洲穿山甲。

穿山甲非法貿易背后,是高額的利潤。“海關罰沒大部分是非洲穿山甲。一兩百塊錢,就能買到整只活的,轉手能賣到上萬元。但非洲穿山甲運來,很難活,主要是以甲片居多?;铙w主要是馬來甲,但現在也少了,因為它們本身數量也岌岌可危了。”周晉峰向本刊介紹,一克甲片,在中藥店的售價是10元。

藥用之外,野生動物的另一個巨大市場是食用。據“讓候鳥飛”公益基金執行長劉慧莉介紹,人們愛吃野味,和傳統觀念有關,覺得野味有天地靈氣,也有人把它視為一種特權象征,“比如在特殊場合,會用一些特別的東西去招待,就是能體現與別人不一樣”。

“野味”是暴利生意,捕獵幾乎零成本,偷盜來的野生動物從農村的盜獵者到販子,再到酒樓、食客,價格可以翻很多倍。據蘇菲介紹,國內一只穿山甲可賣到上萬元,一碗湯就要900元。一位酒樓工作人員接受《財經》雜志采訪時說,“很多人都有用珍奇食材招待貴客的欲望,攀比心也在作祟,無論好不好吃,誰能吃得起貴的、稀有的,說明誰更有地位、有渠道。”包括眼看要滅絕的穿山甲也是,雖然執法嚴格,但總有些酒樓、市場偷偷售賣。據該經營者介紹,做穿山甲這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野味生意容易被查,因此酒樓主要做熟客生意,或者有人介紹,一個地區的酒樓之間相互認識,沒有需求的野生動物會轉賣給別的酒樓。

2月1日,中國香港海關召開記者會介紹與內地海關打擊跨境走私瀕危物種的聯合行動。有關聯合行動于1月16日進行,行動中,香港海關在葵涌海關大樓驗貨場一個貨柜內檢獲約八千三百公斤穿山甲鱗片和兩千一百公斤象牙,估計市值約六千二百萬港元,是香港歷來檢獲最大批的穿山甲鱗片。(中新社  圖)

“不能說只有中國人是這樣。”劉慧莉說,一些發達國家也曾有普遍愛吃野味的情況,但隨著各國野生動物保護意識萌芽生長,這種情況也逐漸減少,這是一個文明進步的過程,“所以哪怕我們有這個傳統,仍然可以通過民眾普法教育、文化觀念教育,擺脫吃野味的所謂習俗?,F在很多70后、80后都是在不吃野味的教育下長大,絲毫沒有這樣的飲食習慣。”

進擊的法律

“你聽說過穿山甲公子的故事嗎?”周晉峰問。

那是2015年的一件事情,微博名為“Ah_cal”的中國香港網友,跟一個投資團到廣西考察,期間時任廣西壯族自治區高校工委統戰部部長李寧,以及當地一家私營企業負責人,安排考察團成員在公司飯堂吃了一頓穿山甲做的菜。

“第一次吃,口感味道很好,已經深深愛上了這野味了!”這位網友在微博寫道。

2017年,這則往事被網友翻出,很快,國家林業局介入,廣西壯族自治區森林公安局也成立專案組調查,并批捕了相關人員。

“我們當時就把這個新聞,到處去推動(傳播,讓公眾了解)穿山甲等野生動物食用是違法。”周晉峰說,綠會的穿山甲保護工作組,最早主要是推動公眾對穿山甲保護的認知,很快,他們開始推動一些地方政府機構,對穿山甲保護的重視。第三階段工作,是實地參與穿山甲的保護。

“第四階段,我們希望通過立法,(把穿山甲保護級別)從二級升為一級,甚至希望能出一個‘穿山甲保護條例’,因為穿山甲非常重要,我們要通過旗艦型物種的保護來推動整個保護。”周晉峰說,“30多年了,我們野生動物保護目錄,都沒有太大修訂,而野生動物,在大量滅絕。這種滅絕,是以天計的,每天都有野生生物在滅絕。”

2019年4月22日, 內蒙古呼倫貝爾,野生動物保護志愿者為救助的雕鸮做野外放生訓練。(新華社  圖)

事實上,政府對穿山甲的保護力度,也在不斷加大。只是地方執行中,尺度不一?!稙l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2017年版)將穿山甲全部8個種正式列入附錄1。按照當時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國家林業局等部門聯合下達的通知,CITES附錄1對應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附錄2對應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在實際操作中,法院多數時候會認定穿山甲為二級保護動物,量刑較寬松。有森林公安曾私下告訴周晉峰,自己抓獲一名穿山甲非法販賣者后,發現對方很面熟,原來去年曾抓過他。一問,才得知法院對其判二緩三,實際沒有坐牢。

根據中國現行《野生動物保護法》,野生動物被分為三類分級管理: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地方重點保護動物和具有重要的科研、經濟和社會價值的動物——即通常所說的“三有動物”。

《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規定,國家一級保護陸生野生動物98種、國家二級保護陸生野生動物308種,還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1591種以及昆蟲120屬所有種。名錄自1989年實施,此后僅在2003年有過一次微調,在許多專家看來,名錄更新滯后。2019年8月6日,國家林草局計劃調整名錄范圍,調整意見函收錄了772種陸生野生動物,但至今未發布調整更新名錄。

據現行《野生動物保護法》規定,非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均可合法食用。這意味著,許多在保護管理范圍之外的野生動物——比如新冠病毒的宿主菊頭蝠,就是名錄之外的野生動物,其交易、食用處于空白地帶。

“非國家重點保護物種只在盜獵環節是違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人與生物圈國家委員會委員周海翔告訴本刊記者,“但盜獵環節難抓、難判,導致接下來的流通環節、運輸環節、市場買賣環節完全失控。”他舉例,一些盜獵者向野生動物投毒后,次日去撿尸體,公安很難證明是其投毒;也有抓到下夾子、布置鳥網的,但沒有獵物,也不能證明其存在盜獵行為。他認為,針對這種狀況,舉證責任應該倒置,由盜獵者提供。

2月10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緊急啟動修訂《野生動物保護法》,以期從法律層面進一步完善保護野生動物的制度體系。這期間,不斷有院士學者呼吁,控制甚至是杜絕野生動物的食用。

許可證泛濫

保護穿山甲,可能比保護熊貓還要難。

海關和公安查沒的活體穿山甲,會被直接送到當地林業廳、林業局下屬的救護中心。在野生條件下,穿山甲的壽命最長可達20年,但在人工環境下,幾小時到十幾天里,穿山甲會因拒食、食用不當人工飼料導致胃腸道疾病和肺炎而死去。

2019年2月,《新京報》報道,廣西林業廳在幾年間將130只走私入境被查獲的活體穿山甲送往兩家人工繁殖機構,全部“因救護失敗而死亡”。對于救護中心“寄養”穿山甲的做法,綠會一直持有質疑態度,還曾在2018年對廣西林業廳不履行有關公開穿山甲信息的法定職責提起過行政訴訟。

寄養穿山甲的機構,一家是佛山市南海區鹽步粵輝騰鋼材經營部,另一家則是廣西盛凱投資有限公司。廣西林業廳公開表示,這兩家機構都持有“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第十七條,“國家鼓勵馴養繁殖野生動物。馴養繁殖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的,應當持有許可證”。

2003年8月5日,國家林業局簽發《林護發[2003]121號通知》,明確批準54種陸生野生動物列入首批可進行商業性經營利用和馴養繁殖名單,其中包括梅花鹿、紅腹錦雞、野豬、果子貍等本土品種,也包括鴕鳥、尼羅鱷等六個國外引進品種。2012年,“54種動物名單”悄無聲息地廢止了。據“讓候鳥飛”公益基金執行長劉慧莉介紹,“文件廢除很低調”。此后,野生動物只要經過林業部門批準,均可以馴養繁殖和利用,范圍非常寬泛,一個許可證下,甚至可以囊括一百多種野生動物。

多名專家認為,一些商家,拿著許可證,從事野生動物盜獵、非法貿易等。

“我們剛舉報一個老板,兩萬塊馬上給你辦一個許可證。”周晉峰說,“哪怕不辦證,也可以掛靠,以合作社名義做生意,給抽成就行。”

《人民日報》發布的一篇文章也顯示,有關部門給一些養殖場發放了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但某些養殖場不具備規?;B殖的條件,為了滿足市場需求,他們便收購非法捕獵來的野生動物。

一位環保志愿者接受《人民日報》采訪時回憶,他去年曾到某農貿市場,發現“一些商販既有野生動物經營利用許可證,也有工商營業執照。表面上看合法,但你隨便拿一只野生動物,問他這動物來源是哪里,他們都答不上來。很多動物的腿部明顯就是被獵夾給夾斷的”。

一些國家重點保護物種,如穿山甲,很難在人工環境下實現繁育,也基本不可能實現規?;虡I養殖。這意味著,市場上無論是食用還是藥用的穿山甲,都是來自野外捕獵。

“洗白”的野生動物

“穿山甲的食物很特殊,只吃螞蟻,大量長期的食品供應是做不到的?,F在只有中國的臺北動物園等極少數地方以極大的代價養著(穿山甲)。自2016年以來,臺北動物園只收容4只穿山甲,有了第二代、第三代。”周晉峰介紹,“我們2014年、2015年、2016年,走訪了所有能走訪的穿山甲馴養繁殖企業,沒有一家真的做到了馴養繁殖。”

不僅難存活,穿山甲的飼養成本還很高。“我給你算個賬,穿山甲從生下來,到它長大,鱗片能用,長到七八斤,至少得三五年。這期間,還要給它調到舒適的溫度、濕度,電費,人力費,然后它還要吃東西。你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投資嗎?”蘇菲說。

對于其他成功養殖的野生動物,專家們的態度也多有質疑。將野生動物進行經營利用性馴養繁殖的前提應當是人工馴養繁殖技術成熟,不依賴野外資源為種源。“我們到現在遇到的養殖場,絕大部分都有盜獵洗白的問題。”劉慧莉說,不少養殖場需要不斷從野外捕捉補充,“比如掏鳥蛋,在人工環境下養蛋,長大后它可能不會像其他捕獲的成年野鳥那么反應激烈。(這些動物)很難從技術上判斷來源是否合法。蛇類也是,基本上沒有鑒別技術。”

央視曾在2019年底發布調查國家瀕危物種——林蛙的售賣產業鏈?!吨袊吧鷦游镳B殖產業可持續發展戰略研究報告》顯示,林蛙的產值和就業人員數在野生動物養殖產業中名列第二。然而,央視記者發現,養殖場的林蛙,實際上大多來自自然保護區。

綠會志愿者2019年9月曾在河北一個鳥窩點發現一萬多只禾花雀,這種麻雀雖然目前并不屬于國家級保護物種,但早在2017年12月5日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入“極度瀕危”等級。這些鳥兒雙眼被戳瞎,養肥后以15元每只的價格賣到廣東做食物。“我們志愿者到了他們場地,連個蛋殼都沒找到,你說它能是繁育的嗎?”蘇菲說。

除此之外,一些持有狩獵證的狩獵場也存在漏洞。“內蒙、山西等地盜獵草兔的案子很多。”周海翔說,“他們說是家養的兔子,其實就是野兔?,F在很多養殖場背后貨源都有一個洗白過程,野生的收購過來,到養殖場就變成合法的了,然后流向市場。”

“法律規定非國家重點野生動物的狩獵證以及馴養繁殖許可證僅需要縣區級林草部門審批,林草部門除了核發證件,還負責行政執法,‘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 山水自然保護中心保護主任趙翔曾告訴《南方都市報》,在這種情況下,基層利益非常復雜,灰色交易難以避免,舉報處理更是困難重重。

更令人擔憂的是野生動物養殖產業背后的檢疫空白。趙翔指出,許可證由林草部門批準,但檢疫標準是由農業部門指定的。人類對于絕大部分野生動物的疾病和病原都缺乏研究,只能參照種類最接近的家養動物來。比如以各種理由吃竹鼠的網紅“華農兄弟”,他們既沒有許可證,飼養的竹鼠也沒有經過檢疫。“包括竹鼠在內的很多野生動物類群基本沒有標準可參考,檢疫技術的缺失也在增加食用野生動物的風險。”

《人民日報》在《執法邁開腿 個人管住嘴》一文中也提到,野生動物保護,涉及林業、農業、市場監管、公安、檢疫等多個部門,結果造成了執法難度高,監管不到位等問題。

2月7日,新華社也曾在報道中提到,動物疫病防控是農業農村部門的職責,但由于野生動物種類繁多,情況復雜,防疫檢疫目前在實際操作中很難監管到位。

誰是反對者?

1月22日,國家衛健委專家高福告訴媒體,新冠病毒不僅存在于感染者體內,在華南海鮮市場非法銷售野生動物的攤位上,也分離到了病毒。1月26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農業農村部、國家林草局發布公告,要求自該日起至全國疫情解除期間,禁止野生動物交易活動。

次日,最高人民檢察院下發通知,要求全國檢察機關結合公益訴訟檢察職能,積極開展源頭防控。嚴懲非法捕獵國家保護的野生動物的行為,注意發現野生動物保護中存在的監管漏洞,積極穩妥探索拓展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公益訴訟。

十七年前,相似的一幕曾經發生。2003年5月,香港大學和深圳市疾控中心發現,從深圳市動物市場銷售的果子貍身上分離出的SARS冠狀病毒,與人源SARS冠狀病毒同源性很高。隨后,當時的國家工商總局和國家林業局要求嚴禁違法捕獵和經營野生動物以及以野生動物為原料的食品。

受到影響的多名野生動物養殖戶發聲,呼吁“國家對野生動物養殖業進行科學、公正的處理”。隨著疫情走向尾聲,針對野生動物的交易經營一點點松綁。

此次,因為新冠疫情,中國重拳打擊野生動物違法狩獵等行為,暫時全面禁絕合法野生動物交易后,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爭議。

新華社就刊登文章《全面禁食野生動物:該不該、行不行?》指出,野生動物市場上仍然有不同聲音,認為沒必要“一刀切”。貴州省野生動物和森林植物管理站站長冉景丞就認為,人工飼養的梅花鹿、鴕鳥等不應該歸入對野生動物的管理范圍。只要養殖技術成熟、檢疫標準完善,它們完全可以當作家禽家畜飼養,滿足市場需求。

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也涉及到龐大的從業人群。據統計,單是中國以供應食品、毛皮、藥用原料、科研試材為目的的人工繁育野生動物種類約100種,養殖企業及養殖戶約50萬家(戶),從業人員超過100萬人,年產值約500億元。

這是一個復雜的、需要權衡的問題。

“現行《野生動物保護法》于1988年11月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審議通過。此法在規定保護和拯救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維護生態平衡的立法目的時,為了響應改革開放和發展經濟的時代要求,還把‘保護、發展和合理利用野生動物資源’納入立法目的。”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研究所副所長常紀文2月11日發表《準確建立禁食野生動物清單》,其中寫道,目前,對野生動物的保護,是圍繞利用展開的,但這種價值觀已是落后的,“此法實施后,野生動物馴養繁殖產業穩定發展。隨著動物防疫學、動物倫理學等學科的發展,進入21世紀后,‘保護、發展和合理利用野生動物資源’的立法目的不斷受到質疑。”

他建議,要科學、精準地建立野生動物經營利用的禁止清單,不能搞“一刀切”,將絕大多數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納入禁止清單的同時,嚴格限定人工繁育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正面清單,“如人工馴養繁殖的野雞、野鴨、野鵝、野兔、梅花鹿等,是經過科學論證的,不必擔心引發公共衛生事件”。這樣,既能保護全社會公共衛生安全,也能保障依法開展養殖的企業和就業者的權利。

塔尖、塔身和塔基

“我的擔心是,如果我們的表述不準確,人們就會害怕穿山甲。如果他們在野外發現一只穿山甲,他們可能會因為害怕而殺死它。”美國布魯克斯菲爾德動物園芝加哥動物學會的資深研究者比爾·齊格勒擔心,穿山甲可能是新冠病毒中間宿主的研究,會讓它們的生存狀況變得更加惡劣。

2004年1月初,由于新出現的4例SARS病例中,有3例與一家售賣果子貍的餐廳存在流行病學聯系,廣東省決定撲殺全省內的果子貍。

野生動物身上,的確攜帶著大量細菌、病毒和寄生蟲。但專家們也指出,通常情況下,病毒的傳播,恰恰是因為非正常接觸——對野生動物的捕殺、運輸和食用,才是導致許多病毒傳播、流行病暴發的原因。

“造成人畜共患傳染病的往往不是某一類野生動物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沒有人銷售和食用果子貍,就不太可能暴發SARS疫情。”阿拉善SEE基金會秘書長張立教授在《野保法SEE修改建議》中寫道,“為了防止人畜共患傳染病疫情,應全面禁食野生動物,永久取締所有野生動物集中販賣銷售市場和線上線下交易,強化執法力度,開展專項執法檢查。”

撲殺是不可取的。“有人提出,要搞生態滅絕,把穿山甲、蝙蝠和蛇都殺掉,這是非常錯誤的觀點。”周晉峰說,“蛇、蝙蝠都是生態系統中的重要一環,我們要保護的是整個生態系統,我們的棲息地。”

他直言,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野生動物保護法》的修法從修名開始,更名為“生物多樣性保護法”。他表示,以“三有”、瀕危、珍貴等概念劃分動物保護是過時的,“生態系統中所有的物種都是重要部分,不能以數量決定保護力度。”

周海翔也持相似觀點,他進一步舉例說:“生物鏈的塔尖上是老虎,它不可能與塔基上的野豬、狍子、青蛙一樣多。但是,它的存在完全依賴于塔身、塔基。沒有塔身、塔基它怎么能存在呢?塔身和塔基是塔尖存在的基礎。我們同樣應該注重保護的,就是這些非國家重點保護物種。從生態保護角度來講,我們應該是一視同仁,所有的野生動物都同等重要。”(應受訪者要求,蘇菲為化名)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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